六祖慧能与达摩

一天半夜，卢行滔的住处忽然满屋生辉，香气四溢。李氏还 来不及叫痛，婴儿已呱呱堕地。

卢家忙了一夜，第二天清早，便见有两个和尚闯进门来。家 人正要拦阻，那两个和尚说，他们是专门来为孩子取名的。

和尚说:"就叫他慧能吧！慧者，以法慧救济众生；能者，能 做佛事。" 说完，两个和尚便不知去向。

慧能三岁时，父亲病故了。他长大后，只好靠打柴草度日。一 天，他给一间客店送柴草，见一旅客在诵经，便上前问个究竟。

旅客告诉慧能：他念的是金刚经，是从蕲州黄梅县东禅寺得 来的，那寺里的方丈，就是当今最有名的五祖弘忍。

旅客还对慧能讲了一大堆 "空" 呀 "无" 呀等成佛的道理。慧能 忽有所悟。他想，自己的命这样苦，一贫如洗，不正是 "空" 和 " 无 么，成佛之道，正合心意。

慧能说出自己也想学佛，只是担忧家中老母无人供养。旁边 一位信佛的旅客听了，拿出十两银子送他。慧能感激不尽。

慧能心诚志坚，也打动了母亲。这天，母亲送他上路，忽见 慧能的舅父匆匆赶来。

舅父不让慧能走，并指着路边一块大石说:"你们母子相依为 命，就像这块大石不能分开一样。你若能拜开这块大石，我就放 你走。"

慧能只好向着大石下拜。果然心诚则灵，大石即时裂开两半。 舅父被惊得目瞪口呆，无话可说了。

慧能来到东禅寺拜见五祖弘忍。五祖问:"你是南方人，怎 么到北方来学佛？" 慧能回答说:"佛性无南北之分。" 五祖见他 说话很有根底，便叫他先到槽厂去干活。

所谓槽厂，就是干杂务的地方。这天，慧能正在打扫，五祖 来到他身后，悄悄对他说:"我看你悟性很高，怕恶人害你，所以才 少跟你接触，你明白吗？"

原来五祖早已察觉大弟子神秀心术不正，认为慧能作自己的 继承人更为合适，只怕纯朴的慧能遭到谋害。这天，他想了个主 意，把门人召集起来。

五祖对他的弟子们说:"你们回去，各作一偈，如悟大道，便 付与衣钵，为六代祖师。" 众弟子都认为神秀是衣钵的当然继承 者，他们作偈只是枉费心机，所以毫无反应。

神秀倒有点紧张，作了一偈，贴在墙上，偈日，"身是菩提树，心如明镜台，时时勤拂拭，勿使染尘埃。" 五祖看了，并不满意。

慧能无意中听到一个沙弥念到神秀的偈，心想：不是说作佛 便一切皆空么？怎么还有什么树和镜呢？于是，他也想作一偈。

慧能是个杂役，又不识字，也要作偈，别人都笑他不安分。 他却说:"下下人有上上智，上上人有无意智，我怎不能作偈:" 江 州别驾张日用听了，很是佩服。

张日用愿为代写，慧能便念道:"菩提本无树，明镜亦非台，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染尘埃？" 大家看了，都啧啧称奇。五祖来了，看后也暗暗欢喜。

五祖已选定慧能为衣钵继承人，但他深知佛门也如俗世争权 夺利，所以不露声色。次日，他找到正在舂米的慧能，只用手杖 在礁石上连击三下，便转身而去。

生性聪明的慧能猜出五祖用意，当夜三更，便来见五祖。五 祖用袈裟遮住窗户，开始为慧能解说《金刚经》。

解说完毕，五祖便把衣钵交给慧能说:"从现在起，你就是 禅宗第六代祖师了。" 慧能慌忙跪下礼拜。

为防不测，五祖要慧能连夜逃回南方。两人来到渡口，五祖 说:"让我渡你。" 慧能听出 "渡" 字是双关语，忙答:"弟子迷 时，祖师度我，今已悟道，便当自度。"

慧能刚走不久，神秀他们便已发觉。慧能行至大庾岭时，只 听后面一片喊声，两百多个和尚追赶而来，声言要夺回衣钵。

慧能一心只想学佛，并没有什么权欲。他想，自己既已悟道，衣钵有无，究在其次。于是便把衣钵丢在一块石上，自己藏到草 丛里。

当下有个叫惠明的和尚跑得最快，他看到石上的衣钵，伸手 便取。谁知衣钵像在石上生了根似的，无论他用多大力气，就是 拿不动。

惠明到底学过佛法，忽然省悟过来，知道衣钵该是慧能的，自己并无资格得到。于是，他从原路返回，对追来的人说慧能已 逃得无影无踪，再也追不到了。

遵照五祖嘱咐，慧能在一座山里隐藏了 15 年。这天，他来到 广州法性寺 (今光孝寺), 见有几个僧徒在辩论 "风幡义理"。

究竟是风吹幡动，还是幡自己动，僧徒们争个不休。慧能上 前说:"风也没动，幡也没动，是你们的心动。"

法性寺的住持印宗法师，正在屋外听僧徒辩论，及至听见慧 能所说，大为惊讶，便请他到座上，和他谈论佛理。

慧能从包袱里取出衣钵递给印宗观看，印宗才知他就是隐居 多年的六祖禅师，于是当场拜他为师。

过了几天，印宗为慧能举行了削发仪式。到了二月初八，又 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授具足戒仪式。慧能于是名声大振。

一年后，慧能决定到韶州宝林寺自立门户。因旧的宝林寺住 不下多少人，他向当地的大地主陈亚仙借地建宝寺。陈亚仙见他 所求之地，只是一块一丈见方的粗布那么大，便一口答应。

新宝林寺建成后不久，一天，寺前深潭里窜出一条巨龙，顿 时潭水汹涌，大风骤起。僧徒们都很慌张。

慧能从容地从寺里走出，指着巨龙说:"你只会显大，却不能 变小，算什么本事？若是神龙，当会变化，你变来看看。"

巨龙不服气，没入水中变成小龙后游上水面来。慧能又说:"你 敢到我钵里来吗？" 小龙果然游近，慧能便乘势把它舀进了钵里。

巨龙进了盂钵，再也不能逞凶。慧能立即升座为龙说法，不 久，只见钵里冒出一道黑烟，向空中散去，只留下一具首尾俱全 的龙骨。

慧能说法，道理玄妙。韶州刺史韦璩问他:"经常念经，真能 求生西方乐土吗？" 他说:"东方人造罪，求生西方，西方人造罪，念佛求生到什么地方呢？"

慧能讲的是中国化了的 "佛法", 它把心平、行直、恩义、忍 让等儒家的道德观念都揉合进去，不提倡死板的念佛形式，因此 大受僧众欢迎。

有个叫法达的和尚，自认为念过 3000 部《法华经》很了不起，见了慧能也不行礼。慧能问:"《法华经》的宗旨是什么？" 法达 竟不能回答。

慧能于是批评法达只依照经文念诵，不管其宗旨的念佛方法，说:"若日日念经，作为功课，口诵心不行，有什么用？" 法达 大悟，便拜慧能为师。

当慧能在南方声名大振之时，神秀也已成为北方的大师。神 秀认为自己是当然的六代祖师，无奈衣钵已归慧能，天下皆知，因此常常闷闷不乐。

神秀不明白慧能这个一字不识的人，何以能名扬天下？这天，他对门徒志诚说:"你去曹溪听听慧能说些什么，回来告我。"

志诚来到曹溪，刚混进听法的人群中，便听慧能在禅座上说: "有一盗法的人，潜入会场了。" 志诚顿时大惊失色。

志诚只好走出来，合掌鞠躬，说明来意。慧能并不追究他，只问:"你师如何教你们修行的？" 志诚答:"只要住心观净，长坐 不卧。"

慧能便说:"住心观净，是病不是禅。长坐拘身，于理何益" 慧能还作一偈:"生来坐不卧，死去卧不坐。原是臭骨头，何为立 功过。"

慧能说到佛理中的戒、慧、定，又与神秀不同。慧能说:"心 地无非自性戒，心地无痴自性慧，心地无乱自性定。" 志诚被完全 折服，愿拜慧能为师。

又一个门徒被慧能收了去，神秀恼羞成怒，叫人把懂剑术又 喜行侠的青年张行昌请来。

神秀指使门人对张行昌说，慧能本是个无业游民，不识一字，偷去衣钵，混到南方，冒称六祖，欺骗僧俗。张行昌一听，发誓 要把慧能除掉。

张行昌来到宝林寺，于入夜时分潜到慧能窗下，正要拔剑行 刺，忽见慧能在床上猛然坐起，朗声说道:"我早知你来了，动 手吧！"

张行昌怔住，又听慧能说:"怎么啦，手软了:" 张行昌被 激怒，挥剑砍去，谁知连砍数下，慧能颈上竟无损伤。

吓昏在地的张行昌刚醒过来，便把受骗经过说出，但求 "话 佛" 饶他。慧能说:"我只欠你金子，没欠你性命，案上这包金 子共十两，你拿走吧。"

张行昌哪敢拿金子，只请求慧能收他为徒。慧能说他是刺客，不便留下，恐门徒们不肯饶他，只催他拿了金子快走。张行昌只 好谢恩而去。

一天，武则天派了宫中太监，来接慧能到皇宫中供养，这是 当和尚的最高荣耀。但慧能一生穷困，当了祖师还担风险，早已 看破红尘，便婉言谢拒了。

慧能 75 岁那年，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，便派人到故家新 州的国恩寺中去建塔，作为将来捧身之所。次年，塔建好了，他 把十大弟子叫到面前。

法海等人都为慧能将要去世的事而哭泣，独有神会一人神色 如常。慧能大赞神会，说他懂得无生无灭、无去无来的道理。

法海问慧能:"衣钵当传给谁？" 慧能叹口气说:"此衣钵 今后不再传了，恐后人为此而丧命。你们可各为一方禅师，按我 所说去做，便能弘盛我法了。"

过了几天，慧能便带着门人回到新州国恩寺。八月初三夜，弟子们忽然发现习惯每晚外出散步的慧能仍未回来，四处寻找。

弟子们终于在离寺五里的山脚下找到了他。他端坐在岩石上，看见弟子们来到，说了声:"我走啦！" 便去世了。

在中国南北朝时期，梁普通元年 (公元 520 年), 一位丰神 秀骨的印度僧人踏破惊涛骇浪，泛舟来中国传教，首先在广州登 陆。

这位僧人名叫菩提达摩，属婆罗门种姓或利帝利种姓，原是 香至王的第三子。他是印度国柯迦耶第 28 代佛徒。

有僧自西方来，广州百姓奔走相告，争相一睹这位异域僧人 的丰彩。

达摩在登陆的地点建了一座西来庵，借以居留传教，人们把 这地方叫作 "西来初地", 就在今西关下九路。

达摩在广州居留期间，除了讲道传经，还十分关心当地百姓 的生活。他曾经开凿了一口水井，时人称作 "达摩井"。

捞来捞去，还是一无所获，只是那格外清甜的井水，打不尽，用不完，永远保持满溢。

人们向达摩请教捞金子的办法，达摩指着清澈的井水说:"你 们每天用的，不正是你们所需要的金子么？"

捞金的人都傻了眼:"这分明是井水呀，哪里有什么金子！" 达摩哈哈大笑:" 这金子是不能用斤两来计算的啊！

达摩在广州传教的消息，很快便传到梁武帝的耳中。梁武帝 笃信佛教是出了名的，他迫不及待地派遣使者把达摩迎至建康 (今 南京)。

达摩到了宫中，武帝待以上宾之礼，并相与讨论佛法。

武帝向达摩夸耀说:"我即位以来，建造寺庙以及抄写经文，剃度僧众，已经不计其数：请问大师，这算是有些功德了吧？"

但达摩认为梁武帝的这些做法只是出于对佛法的肤浅理解，冷冷说:" 并无功德。

梁武帝一向以虔诚的佛教徒自居，本以为这次会面会得到达 摩的恭维，不料话不投机，十分扫兴。

达摩知道自己触犯了梁武帝，害怕遭到忌恨，思量还是走为 上计。

他发现自己已被暗中监护起来，梁武帝不会轻易让他走！

明走不妥，那便暗走吧。达摩泰然自若，装成优哉悠哉的样 子，在供养他的寺院中研读经文，手不释卷。

在一个清风明月之夜，达摩飘飘然来到长江边。人们还以为 这位来自 "西方净土" 的僧人，大概想领略一番浩瀚长江的壮丽 晚景。

遥望北岸魏境，旌桅隐约，水天一色，已不见半灯渔火。彼 此江防严密，任何船只都不许私自过江。

暮霭苍茫中，一位老妇坐在岸边，身旁放着一捆芦苇。达摩 向老妇要了一根，漫不经心地往江中一掷。

那枝芦苇在水面若浮若沉，渐渐在岸边靠定。达摩轻撩袈袭，略举麻鞋，一脚便踏了上去。

达摩在芦苇上居然盘腿端坐，合十入定，那芦苇如木舟般平 稳地向江心漂去。

好家伙，一叶芦苇，载着个活脱脱和尚，悄然飘渡过了江北！这便是后人传诵的 "一苇渡江"。

知情者飞报梁武帝。梁武帝惊之余，赞叹道:"真是神僧！" 追悔莫及，深恨无缘。

达摩到了北魏，在洛阳、嵩山等地游历，并继续传授禅学，涉足于名山大川之间。

河南省登封县城西北的少室山阴，环境清幽，丛林茂密，是 传经讲学的理想所在。达摩到此，驻足留连，广集信徒，弘扬佛 旨。

达摩身处钟灵之地，对佛理研究日益博大精深，经过孜孜不 倦的努力，首创了佛教的禅宗一派，后来便被尊为禅门初祖。

从此，少室山也成了中国化佛教的发祥地，少林寺名扬中外，到唐朝时便享有 "天下第一名刹" 的美誉。

达摩在少室山五乳峰半山腰处一个幽邃的洞穴内坐禅，终日 默然，人莫之测，称为 "壁观婆罗门"。

达摩面壁静坐时一心不乱，以达到 "明心见性" 的境界，完 全不怕寒暑难耐和蚊虫侵袭。

有一次，一个僧徒上山给正在面壁坐禅的达摩送饭。一进洞 口，猛见一只大灰狼张口露牙，把两只前爪搭在达摩肩上！

那僧徒见此光景，不禁大惊失色；达摩却是安若泰山，一动 不动。

僧徒惊魂甫定，赶紧操起一根棍子，连呼带打，把恶狼赶出 洞外。

再看达摩，依旧不动声色，就像刚才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情一样。送饭的僧徒从心底里叹服:"真是活佛"!

达摩面壁九年，功力深厚，精诚所至，使他的影象也透入石 头中了。洞里留下一块 "达摩影石"。

北魏孝明帝时，有一个原在洛阳龙门香山寺出家的神光和尚，到嵩山少林寺访达摩，希望得到达摩真传。

神光找到达摩时，达摩正闭门静坐，置之不理。神光不敢惊 扰他，只得静静地在门外恭候。

这时正值数九寒天，等了片刻，北风卷着鹅毛大雪，铺天盖 地而来。

神光顶着风雪严寒，口中念佛，站在门外寸步不移。

一直站到第二天天明，积雪已经没过神光的双膝，但达摩仍 不予理会。

好个神光和尚，为表达至诚和决心，竟咬紧牙关，挥刀忍痛 把自己的左臂砍了下来。

神光血染僧衣，形容憔悴，把砍下的手臂献于达摩之前，表 示求道心切，至死不悔。

达摩见神光果然坚忍意笃，再难辞让，起身整理袈裟迎接。